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有一群群青年互道告别,给陪伴了四年的好友道声珍重,然后像一名战士一样踏上新的征程。而在去年,我正是他们中的一个。

去年的这个时候,离毕业离校已不剩十天,毕业后的事情也都已安排妥当,所以除了白天拍毕业照之外,也别无他事,每天一块喝酒吹牛逼自然就成了我们缅怀大学生活以及互道告别的方式。那时候我们每晚都会在楼下小商店买很多辣条,抱两箱啤酒回宿舍,三个宿舍的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喝到兴头,还要玩一玩“逛三园”这种老把戏,在酒精的刺激下,混沌的大脑早已跟不上急需快速吐词的嘴,这时候喝多的人嘴里总会冒出“土铃薯”、“马龙果”之类的新新词汇,这些从不曾听说过的奇特物种总能惹得一众傻逼捧腹大笑,宿舍里也充满快活的空气,只有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下我才能暂时忘掉将要离别的不舍。我是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人,即使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也羞于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到了毕业,即便内心有伤感的情绪,也要强装镇定,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曾经甚至认为离别时的伤感像是一种矫情,大老爷们离别应该有那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但当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我的豪迈也找不到了,真正的感情是控制不了的。

最后一次班级聚餐,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彼此诉说着离别的祝福,说出四年都不曾说出口的话,在班服上互留签名,起身互换拥抱。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离别的情绪在此刻凝聚成一个奇点,而这种情绪继续发酵的结果就是奇点的崩塌与无限扩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有宠辱不惊的气概,但是当一同住了四年的兄弟趴在饭桌上哭的像个傻逼的时候,我那心头的酸楚竟如洪水决了堤,一瞬间将我那份豪气冲的一干二净。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半夜一起翻墙去唱歌,一起上夜机打英雄联盟,翘课让下铺的兄弟替答到,窝在宿舍打游戏让隔壁兄弟带饭的日子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曾经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是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毕业前最后一次喝酒是在老朱过生日的时候,也就是一年前的今天。犹记得那天,二十多个人在老板店外面分好几桌坐下,喝着啤酒撸着串,和同窗四年的好友吹着牛逼,扯着过去的回忆,谈着憧憬的未来。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酒还没有喝完,煮熟的菜还没吃完,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完,老板就告诉我们该散场了,就如同我们还没想走出校园,但青春就已经散场了一样。那天晚上,有人喝的走不动道,有人喝的嘴里语无伦次,而我那天一直十分清醒,回去的路上搀扶着喝醉的兄弟,把同行的女同学送到宿舍楼下,回到宿舍安顿好喝醉的兄弟,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却很想大醉一场,或许酒精可以让我麻醉,不再去想离别的忧伤。

离校的前几天,我出门去寄放行李,回来的路上碰上一些有趣的事情,憋了一肚子话想回到宿舍说,回去推开门却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诺大的房间只剩光溜溜的床板和整好的行李,当时的我仿佛吃了一记闷棍。我想我今生都不会再有当时那种失落了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并没有因为我们伟大的革命友谊而停留。七月份,学校也发出了最后离校的期限,我们仿佛一个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而父母却已发出最后通牒要我们走出家门去自寻生路。当时还在感慨母校为何如此无情,不能让我们多待几日。现在发现这不过是最普通规律,有聚就会有散,从踏入校园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有离开的一天。我们就像是一批批过客,离开的时候,除了回忆,留不下任何东西。而母校就是一张温床,它给了我们很多庇护,但最终我们还是要走出那张温床,自己去面对江湖上的刀光剑影。

毕业至今已有一年时间,而往事却依旧历历在目,这一年恍如一场梦,梦醒来就已如此。一年时间,并不算长,但足以改变很多事,以前常去吃的饭馆不知搬去了哪里。曾经最熟悉的英雄,技能也变得不认识。有的人慢慢失去了联系,也有一些新朋友走进了我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我很感谢所有在我人生里出现过的人,感谢你们留给我的美好回忆。如今,我还在为自己的追求苦苦挣扎,身边的朋友也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毕业一年了,朋友,但愿你们都能过得更好,可以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我是一个不善于主动的人,如果我没有主动联系你,我想给你说声抱歉,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会试着慢慢改变,去主动联系你,但希望在没联系你的日子里,你别忘了我。人生的路还长,我希望我未来的人生处处有你。

——2017年6月2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