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外婆生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她从没有上过一天学,一辈子也不认识几个字,一生过着穷苦的生活,年轻时候的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如果可以,我很想看一看年轻时候的外婆。可惜那个时候,普通人没有相机,我更没机会看到外婆年轻时的样子。当外婆拍出她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她的脸上已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前几天和外婆通视频电话,外婆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我,高兴的像个孩子,不停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国庆放了假就回去,她说你过年离开家都五个月了,你是去外地了吧,你不用瞒着我。我笑着说没有,我就在西安,离家很近的,放了假我马上就回来。
来北京有些时候了,每天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让我自己都已忘记我来了这里有多久,外婆却记得比我还清楚。还记得临走前,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告诉外婆,我要去西安工作,不用担心我,离家这么近,一有空我就会回来的。偶尔撒撒慌并没什么不好,当然前提是不要被识破,如今看来,我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而死皮赖脸硬撑的本领倒是有一些。外婆现在眼睛越来越花了,耳朵也不再灵光,偶尔还会犯犯糊涂,所以有时候我会把外婆当小孩子看待,觉得哄一哄她,她也不会知道。可是,我却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孩子,她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可能会不懂我那一点点小心思。在我眼里,有些事外婆并不清楚,可其实她全都清楚。
外婆说“你不要给我买东西,我现在有吃有穿,每月还能领到国家的钱,这就很好了。你的钱拿去多买点吃的,在外面可要吃饱,不敢为了省钱饿肚子”。对外婆来说,在那个年代,能吃饱饭应该就是莫大的幸福了。所以,她希望我不要经历她曾经受过的苦,她会经常叮嘱我要好好吃饭。每次回到家,外婆都会说你怎么又瘦了,要多吃饭。我说我要是吃成个大胖子再回来,你可就不认识我了,外婆笑的前俯后仰,笑完了,还要告诉我:“你胖成啥样我可都认的出来”。关于这点我一直不大相信,毕竟有一次外婆可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认出来。那是在一个吃过饭的午后,外婆坐在门口晒太阳,大舅买了好些东西来看外婆,看到外婆在晒太阳,就说了句:“今这个天气可真好”,外婆也回了一句:“日头好的很嘞”。然后大舅就进屋里放东西去了,这时候外婆转头问我:“刚那人是谁啊?”我听完就乐了:“这是我大舅啊,你咋连你亲儿子都不认识了,哈哈哈,哈哈”,然后大舅出来了,外婆端详了好一会儿,认出那人真是大舅,自己也跟着笑了。
这几年,外婆的眼睛大不如从前了,认错人的情形时常发生,但是每次我回家她总能一眼认出来,当然这都是在我没吃成胖子的前提下。我多希望她的眼睛能和从前一样明亮,这样就算我真成了大胖子,她也能一眼认得出,所以每次回家我都会给她买那些药方上的眼药水,可惜那些滴进外婆眼睛里的药水,并没能让她眼睛变得光明,但我看的到,每当我拿出那些微不足道的眼药水,她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我待在家里的时候,外婆总喜欢拉着我的手跟我聊天,虽说是聊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她说多久,我就坐在在旁边听多久。外婆一生没怎么经历过外面的大千世界,她只懂那些发生在她身边的事,与我聊天的内容也通常就是张三家的孩子去哪儿上学了,李四家又养了多少只鸡之类的事情,偶尔她还会讲讲小时候的我,听这些事并没有什么意思,但能跟外婆坐在一起聊天,我就很高兴了。我高兴,不是因为外婆讲这些普通的事而高兴,而是看到外婆高兴而高兴。
小时候,我需要大人照顾,外婆总会陪着我,如今,我长大了,外婆却老了,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照顾的人,我却不能陪在她身边。她要的是陪伴,而不是六百块,说起来是那么简单,而我想要办到却是那么难。我现在没什么的愿望,只希望外婆每天都能过得快乐,而我能再多给她一些陪伴。